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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菊韵】蔷薇花开(小说)

日期:2022-4-25(原创文章,禁止转载)

我与胡小兵举办了婚礼。

婚礼上,胡小兵喝得酩酊大醉。我搀扶着他,故意让他的头抵住我的胸脯,我每呼出一口气,他的头就在我的胸脯上动一下,嘴里也嘟哝出一串酒话。

站在他身侧的李姓同学,此时看到他的傻样儿,问了他一句:胡小兵,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的头,埋在一堆花丛中?

李姓同学的问话,立刻招来我所有同学的哄笑,大家屏住呼吸,抿着嘴唇,似笑非笑地等着胡小兵的回答。

只见他在我的胸前打了一声闷嗝,眯着眼抬头说,可不是埋在花丛中!不瞒你们说,那花丛还是蔷薇花呢!

我浑身打了一个激灵,瞬间感觉我已不是自己了,但我是谁呢?是林薇吗,是林薇的魂魄附了我的身吗?我脸上的表情立刻复杂起来,睁着大眼,眼里淌着泪水,嘴上却挂着微笑,喉咙里奔涌着一股烈笑,被我的唇齿挡住,突然唇齿已不再成为障碍,——我张嘴哈哈大笑起来!

同学们说,那个时刻,我很像林薇。林薇虽然已死一个多月了,但在我的笑声中,她又苏醒了。而更不可思议的是:胡小兵在我的笑声中酒醒了,他大喊着我的名字,让我跟他一起去追赶林薇……

这就是我的婚礼,我36岁时举办的一次婚礼。事后,胡小兵向我道歉,说对不起我,说那天不该再想起林薇。我笑着说,我没有怪你,怪就怪我们姐妹和你有缘。是缘就得续,是命就得认,没办法的事!

胡小兵低下头,半天才憋出一句话,你是一个让人捉摸不透的人,是一个让人怎么走都走不到你心里去的人!

我皱着眉头,真不知道他是这么看待我的。在林薇消失的这些年里,在林薇回来的日子里,我夹在他们之间,背负着沉重的枷,用我不动声色的温柔,拯救他们的情感。

我一直以为,胡小兵滥情而缺真情,林薇用情太过而无情,但我揣测得到底对不对呢?在我们三人共处的那几个月里,胡小兵既与我同居,又致使林薇怀孕,这情又值得人猜度几分?但我从不对我的“情”失去信心,也从没有怀疑过,这也正是胡小兵不舍我的缘故。林薇死后,他从没有离开我,他对我所表现出来的忠贞,让我都以为那不是他了,——但这就是胡小兵,让我在另一种意义上,认识了生命,认识了他。

同学们说我,你是最大的赢家。

我母亲听了这句话,在房间里疯狂地奔跑起来,她甩着胳膊的硕大影子,投在地板上,让每个人都沐在阴影之中。同学们让我上前阻拦她,我说,让她跑吧,跑完后,她可能就认识我了。

胡小兵知道,我最厌烦别人的同情。所以,在女同学低眉顺眼地想安慰我之际,他嬉笑着脸凑近我,并伸出他的舌头,舔我的嘴唇,——人群即刻哄笑起来,——哄笑声中他将他散发着酒精气息的舌头,伸进了我的唇齿之间。

吻着。我听见他对我说,一定要好好生活。但我的心,却无法回应他这句话,僵硬的面孔上,没有任何表情。

胡小兵的眼里似有一种悲戚,但又怕被人发现,——猛地扬起头,冲我坏笑起来,灯光刚好打在他坏笑的嘴角上,只听他说:你就治我吧,我知道我早晚会死在你的手里!

我又笑了。我与胡小兵叠加起来的笑声,极好地掩饰了我们内心的怯弱。我们坚强而快乐地站在人群里,而母亲的奔跑,不知何时,却变成了婚礼上的变奏曲。

我之所以选择嫁给胡小兵,一是因为我至今爱着林薇;二是因为我母亲。患有老年痴呆症的母亲,经常将我错认成林薇,林薇生前,曾纠正过很多次,她活泼地跳到我和母亲之间,面对着母亲,大声地说,大姨,我才是林薇!不料母亲拉过她的手,又拉过我的手,说,你俩都是林薇,都是我的心头肉!

我泪眼潸然,不敢抬头,怕一抬头,泪水就会掉下来。林薇一把拥住母亲,快活地在母亲的老脸上亲了一下,说,大姨,你也是我的心头肉啊!你放心,我再不会离开你了,我要为你养老送终!

母亲嗤嗤地傻笑起来,相信了林薇的话。

但林薇还是离开了她。

她穿着她的粉红睡衣,在客厅里转了两圈。此时,正是午后一点钟,我母亲还在午睡,而我和胡小兵却抓紧中午的点滴时间,在床上翻云覆雨地做爱。胡小兵说,我看见粉蝴蝶了,你看见了吗?我睁开陶醉的眼睛,朝四周看了看,说,我没看见粉蝴蝶,那粉蝴蝶可能是你梦中的影像吧!胡小兵倔强地扬起头,说,不,我真看见粉蝴蝶了!我不信你没看见,我不信!

10分钟之后,有人告知我,林薇跳楼自杀了。

我跑到楼下的时候,公安局刑侦处的法医也赶到了,她问我是林薇的什么人?我说我是她表姐。他又告知我,你这个做表姐的,难道不知你表妹怀孕四个月了?我愣了一下,不知说什么好。

但更出乎我的意料的是:胡小兵上前握住了法医的手,主动承认他就是林薇肚子里孩子的父亲。

我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掉落下来,不知是在哭林薇,还是哭刚才我与胡小兵的那次做爱,——这对我成了最大的讽刺!

但我从没有问过胡小兵为什么,他也从没有对我解释过。在埋葬林薇的过程中,在面对世人的评说中,他始终拉住我的手,让我紧紧地靠着他。而后,他又以极快的速度,与我去民政局领了结婚证。

一九九四年九月的一天。

我与林薇行走在邑城技校的校园里。迎接我们的是:以班主任胡小兵为首的九四电工二班的师生们。我们到校的时间,说不上晚,当然也说不上早。胡小兵朝我和林薇扫了一眼,说,你们跟随咱班的男生进教室看看吧。

我和林薇跟随着一帮男生走向教室。男生们表面上对我和林薇恭恭敬敬,暗地里却在对我们评头论足,说我相貌平平,但脸上有一种刚毅;而林薇的脸蛋和身材之美,可以在全年级排上号了,——他们给她起了一个好听的名字:“四大美女之小薇”。我对他们的议论嗤之以鼻,而林薇却有些沾沾自喜,她有时故意昂着头,让他们看她细长的脖颈;有时故意转过脸来,朝他们傻笑;有时假装生气,不理我,也不理别人,给人一副神秘之状。我隐隐地觉得,林薇必将与我不同,而她的美貌,将为她带来不可预料的事情!

我为这种感觉出了一身冷汗,转头看林薇,她仍然沉浸在自我陶醉中。我将手轻轻拍在她的肩上,说,林薇,跟我走,这边来,咱们走好咱们的路!林薇跟随我的脚步,踩着我的脚印朝前走,虽然她有时还会不自觉地回头,但我的手早就抓紧她的手了,我说,林薇,快点儿,不然我们就被落下了!多年以后,当我们再次相遇时,林薇忽然记起了我说过的这些话,她不无痛心地扑进我的怀中,大哭道,表姐,假如我一直听你的话,跟你走,那该多好啊!我说,生活里没有假如,有的只是未来,让我们过好未来的生活吧。

我一直为林薇牵着一份心。初中时,我与林薇都属于那种成绩中等的学生,上高中上不了,但又没钱复读,于是,就双双报考了邑城技校。录取通知书下来的那一天,我们没有太大的兴奋,当然也没有沮丧。林薇问我,姐,你说咱们真去邑城技校吗?我说,当然。怎么你怕了吗?你怕上了技校以后当工人,让三姨过不上好的生活?林薇两眉一挑,红唇一抿,羞涩地笑着说:姐,我不是怕,我是怕我妈不甘心!

不甘心?我疑惑起来,三姨有什么不甘心的,自己带着林薇过活,从来都是别人贴补她们母女,她有什么不甘心的?

我拍着林薇的肩膀说,你放心,我会说服三姨的。

但说服三姨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。三姨夫在林薇五岁时得病去世,一直没有再嫁。但没有再嫁,不意味着没有男人,她身边的男人来来往往,从没有断过。这让母亲无端地担起心来,千万次地劝过她,三儿,嫁了吧,嫁了林薇也好有个家!三姨听了朗声一笑,大姐,我自己都没有担心,你担得哪门子心啊?母亲不说话,心拧成了一个疙瘩,但她仍然心疼三姨,心疼林薇,悄悄地为林薇准备出了上技校的学费。

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。三姨到底知道了母亲的做法。三姨从林薇的口袋中,气呼呼地掏出母亲塞在里面的钱,大声说,我有能力让林薇上最好的高中!

母亲已不能阻拦,我更不能。

但就在僵持的时刻,林薇却去了厨房,从里面拿出一把菜刀,横在自己的脖子上,对三姨说,妈,你不让我和表姐一起去,我就死给你看!

我看到了林薇最决绝的神态。她唬住了三姨,唬住了母亲,也唬住了我。

三姨终于答应了林薇与我一同上技校。

但就在我和林薇开学的前一天,三姨却和母亲吵了一架。原因还是归结到林薇的安全问题。可能三姨守寡多年,没人保护,缺乏安全感,是她心灵症结所在,所以,她看林薇也是缺乏安全的。三姨的意思是:让我母亲或者父亲陪同我们去读书。我母亲当然不能答应,我那么一大家子人的吃喝拉撒都指望她操持,她怎么又能走得开?母亲劝她放宽心,我和林薇已经长大了,完全能够照顾自己!三姨一听不干了,说,我早就看出来了,你让你女儿同我的林薇搅在一起,一定有阴谋!听到“阴谋”两个字,母亲沉下脸来,说,三儿,你这是踩着鼻子上脸啊,你再这么说,你把你的林薇领走吧!

三姨气呼呼地要将林薇领走,我又不干了。我拍着胸脯给三姨保证:宁可不保证自己的安全,也要保证林薇的安全。你放心,三年之后,我会将一个完好无损的林薇,交给你!

三姨犹豫着,最终让我抓住了林薇的手。林薇低着头,羞涩地坐在我的身边。不一会儿,她就满心欢喜地抬起头来,我望着她的脸,直到这个时候,愚钝的我,仍然没有发现她的美丽,我将林薇当成了一个物体来看待。我的想法是,只要我走到哪儿,就将她带到哪儿,一切不就解决了?在那天晚上,我甚至冲三姨和母亲起了誓,我发誓:我将像保护我的生命一样保护林薇。她们被我铿锵有力的言词所感染,并对我深信不疑。

回想当日我对母亲、三姨、林薇许诺的样子,——这可能正是我性格中的弱点,我将一切事物看得过于绝对。这导致了我对自己深信不疑,对他人也深信不疑。我深信不疑地将林薇带在身边,深信不疑地将林薇交给胡小兵,又深信不疑地以为林薇就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活动,但事实是,林薇与我永远不同,她即使活在我的眼皮子底下,活在我所认为的能够掌控的空间之内,但她仍然活出了她的样子,并且将她与胡小兵永远地连在了一起。

在上学的那些日子里,母亲的嘱托始终不断。没有人比她更懂三姨和林薇了。三姨外面有男人,正因为有男人,所以才一直不听从她的劝解。林薇从小就在这种桃色环境中长大,其心理自然与我不同,她早就知晓男女之间的事,并且与三姨一样,将这种事情看得稀松平常。别看三姨在母亲面前表现得那么刚强,实际上,她是一个善于在男人面前示弱的人,这样她就能不费吹灰之力,得到男人的帮助,最要命的是,她视这种帮助为理所当然,所以,直到老年,她的身边仍有男人环绕。这无疑在一定程度上,影响了林薇,让她自小就知道,只要变得柔弱,只要会撒娇,别人就会以强者的身份出现在她身边,别人就会护着她。

而我,自认为就是她生命里的强者。

我望着林薇的眼睛,将她眼睛里的那点柔弱逼退下去,大声地说:别看那些坏小子了,有我在,他们不敢把你怎么样!

林薇哦了一声,不情愿地任由我拉着她,她说,我妈也说了,让我到哪里也不要惹事,只管念书!我说这就对了嘛,跟上我的脚步,一定要跟上!

我与林薇一前一后地朝前走。男生们瞪着滚圆的眼睛,脸上的表情时阴时晴,甚至有人都抽起了烟,吊儿郎当地吹起口哨,不断冲她做鬼脸,——他们恨不得将我拉开,而与林薇同行!我冷笑了一声,瞪着一双怒眼,目不转睛地望着他们,一字一句地说,请不要惹我!在外面,我有的是哥们儿,到时候白刀进去红刀子出来,我可没法说!

男生们倒退了一步,避开我的眼睛,起哄了一声。而林薇,此时却有些害羞有些柔弱地将她的脸,抵在了我的肩上。

男生们的眼睛又亮了一下,他们从林薇的举动中,不仅看到了她的柔弱,还看到了一种风情。

我领着四大美人之一的林薇,气昂昂地朝前走。我天真地以为,那些男生们就是怕我,我喜欢用一种气势压倒别人,今天我还就做到了呢!

忙完了接待工作的胡小兵,老远就看到我领着一个害羞的女孩儿朝他走来。他从一张椅子上欠起身来,边看我和林薇,边在他面前的一张纸上,再次确认我和林薇的名字。

林薇看到胡小兵,只往我身后躲,我扯了扯她的手臂,将她拉到同我并肩的位置,朗声说道:胡老师好!

林薇也小声喊道:胡老师好!

胡小兵的目光没有像男生一样,在林薇的脸上看起来没完,他只扫了她一眼,就将他满含期待的眼睛望着我。他说,张静香,你先别急着去宿舍,你就在这里帮我再将全班同学确认一下吧!

这是我帮胡小兵做得第一件事。后来,在他的授意下,我又做了学习委员,当了班干部,进了校学生会,做了学生会主席。我除了学习好之外,还有管理才能,到最后,学校都考虑将我保送去上大学了。只是因为林薇,我才没有去成。

像确认新生这样的小事情,对我简直就是小菜一碟。

胡小兵在第一堂班会上,就夸奖了我,说我聪敏过人,让我当了班长。

几天后,他将我喊到楼道里,我以为他还会像在班会上那样夸赞我呢,没想到他说的却是林薇。他说,了不得了,现在就有邻班的男生给林薇传信!这林薇也真是的,竟然接到信不将信撕掉,还津津有味地读!真拿她没办法!他这么一说,我更不敢掉以轻心,我向他申请我走到哪里就将林薇带到哪里。他答应了我的请求,将我和林薇安排在一个宿舍,我们同吃同住,同学习同出入,奇怪的是,我却没有发现他所说的那些现象,林薇变得倒是越来越害羞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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